这盆蝴蝶兰是朋友去年春节送的，来的时候开得正好，一梗子上挂了六朵紫花，端端正正摆在窗台上，家里顿时有了过年的氛围。大约二十来天，花就谢了，一朵接一朵地萎下去，蔫在梗上，收也不是，扔也不是。我心想，罢了，年宵花嘛，热闹这一季就算尽了它的本分。谁知它竟悄悄地活了下来。

六月的天燥得很，窗外蝉声一阵密过一阵，整条巷子都被暑气泡软了。唯独窗台一角，那盆蝴蝶兰还稳稳立着，厚厚的叶子绿得发暗，两片对称展开，像敛着翅膀的蝶，在这溽热的季节里，透出一股难得的凉意。

蝴蝶兰出了名的金贵。水多了烂根，水少了发蔫，光照强了叶子发黄，光照弱了又不开花，花市里总有人捧着养死了的空盆叹气。我这一盆却似乎不很计较，水是偶尔想起才浇的，肥更是没正经施过几回，它倒自顾自地活了下来，春天抽了两片新叶，夏天又钻出几根银绿的新根，贴着盆壁蜿蜒地爬，粗壮的，看着就结实。

楼下月季开过一茬又一茬，热热闹闹的，谢了又开，开了又谢，仿佛永远不知疲倦。牵牛攀着栏杆往上蹿，太阳花铺了一窗台，个个急着在这夏天里露脸。唯独这盆蝴蝶兰不声不响，没有花，连个花苞的影子也没有，只是安安静静地长叶子、长根须，在满世界的喧嚣里，守着一点沉静的绿。

去年开过的老花梗还在，褐色的，干干的，我舍不得剪，觉得那是它来过的证据。俯身细看，叶片厚墩墩的，落了尘擦干净便泛出油亮的光。它没有茉莉的浓香，没有荷花的清雅，只是以最朴素的模样栖在这方寸窗台上，不急不躁，也不因无人喝彩就怠慢了自己。

淡淡的夕阳从窗口斜进来，蝴蝶兰的影子落在桌面上，薄薄的一片。这盆花让我觉得，花期短又如何，金贵又怎样，只要有耐心等着，只要它肯好好地活着，那二十来天的热闹就值得。人生也大抵如此，热闹总是短的，大多数日子不过是在静默里长根长叶，耐得住平淡，才等得来开花。（文/陈敏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