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2026.09.10
稿件来源:新能创业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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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夏天,我第一次来六安骄风风电场报到。车从叶集区下了高速拐进国道,两边是成片绿油油的稻田。我摇下车窗,远远看见几台风机立在田埂尽头,叶片慢悠悠地转着,像一个个不慌不忙的巨人。风掠过旷野扑面而来,那时我还不知道,往后的几百个日夜,我会迎着这片长风,把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,与这些“巨人”打那么多交道。
刚来那会儿,最难的不是爬塔,也不是背规程,是认路。二十台风机伫立在叶集区好几个乡镇,田埂交错,岔路又多,导航经常失灵。头一个月,运维车开着开着就进了死胡同,倒车的时候后轮差点陷进水渠里。前辈边挪车边笑:“没事,多跑几趟就熟了,这片地的坑坑洼洼,得用轮胎去记。”
真让他说中了。两年下来,哪条路晴天好走、哪条路雨天打滑,哪台风机旁边的桃树今年挂果多、哪户人家养的大鹅见了生人追着撵——我都烂熟于心。风机编号从F01到F20,闭着眼都能报出它们的位置。160米高的塔筒,200米直径的叶轮,立在田间地头,看着比村里的信号塔还高出一大截。风起的时候,叶轮缓缓旋动,和乡野烟火相融一处。附近的老人早就不觉得它们突兀了,路过时还会跟我们搭话:“今天风大,你们那几个大家伙转得欢呢。”
夏末的巡检最磨人。皖西的九月,太阳晒在旷野上没遮没挡,塔筒里闷得像蒸笼,电梯只能到146米,最后那段直爬梯得自己攀上去,头顶机舱里的温度能飙到五十多度。我们穿戴好安全带、安全帽,顺着爬梯一步步往上挪,汗水顺着帽带往下淌,滴在铁梯上“滋”的一下就干了。前辈说,干风电的,夏天爬一趟塔,能瘦两斤。
但也就是这些迎着大风奔波的“磨人”时刻,让我一点点扎下了根。以前在集控室看数据,只晓得记数字,电压、电流、主变温度等,抄完就忘。后来跟着师傅一遍遍跑现场,对照接线图把设备一个个认过来,主变、GIS、SVG、继保屏柜,图纸上的符号渐渐变成了手里摸得着的实物。数据不再是孤零零的数字,我能从油温的波动里判断风机负荷,从电压的起伏里感知电网的“呼吸”。那种从茫然到通透的感觉,像庄稼人终于学会了看天一样。
两年,我学会了看风。夏天的风软,冬天的风硬,台风来袭的夜里风会吼。那些从大别山麓穿行而来的气流,穿过160米高的塔筒,推动200米直径的叶轮,风起之处,化作中控室屏幕上一串跳动的数字,化作远方某扇窗户里亮起的一盏灯。
当初那个在国道岔路口迷路的新人,如今闭上眼都能画出这片场区的设备脉络。风起旷野,根,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扎下来了。
风又起了。我拎起工具包,走出场站大门。远处的风机正在转动,叶片划开薄雾,一圈,又一圈。
前路,还很长。(刘良杰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