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2026.10.08
稿件来源:皖能马鞍山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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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中时的暑假和周末,是被太阳烤得发烫的,是晒黑皮肤的关键期。那时候的夏天家里没有空调,连电扇都转得有气无力。唯一的凉意,是井水里泡过的西瓜和傍晚外面吹来的风。
天刚蒙蒙亮,我就被老妈喊起来,迷迷糊糊套上旧衣服,顶着没散的困意,坐在一蹬就嘎吱响的自行车上,往棉花田里去。腰上的“围兜”是老爸用半截蛇皮袋改装的,横着剪开,左右戳两个洞,穿进两根破布条子,往腰上一绑,打个活结,晃晃荡荡垂在身前,一走一撞,发出嚓嚓的声响。头上草帽卷着边,脖子上缠着毛巾,胳膊上的大套袖已褪去花色,手上一双起毛的旧手套,指缝处还露着线头。穿戴整齐,一猫腰,我便钻进齐腰深的棉花丛里。
采棉花是个“较真”的活儿。得挑那棉桃彻底笑裂开的,晒成黄褐色的棉花壳,张开四瓣,露出雪白雪白的棉絮,蓬松得像刚蒸好的米糕。手指一捻一掐,整朵棉花便落下来了,左右手同时开工,将一朵朵棉花由枝头收入袋中。最难防的是那些“老顽固”,棉壳干透了,边缘蜷成尖,藏在软乎乎的棉絮底下,指尖一不留神划过去,“嘶”的一声,就会有细小的口子立刻渗出血珠,手掌出汗、指尖刺痛,像针扎似的。通常情况下,我只是甩甩手,在裤腿上胡乱蹭两下,接着再采。血珠混着汗水,在手套上洇出暗色的痕迹,谁也没当回事。
太阳越升越高,棉叶晒得蔫蔫的,空气里浮着燥热的尘土味,蛇皮袋渐渐沉得坠腰,汗水顺着衣领往下流,在后背画出一道道印子,衣服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紧紧贴在身上。好不容易挨到袋子满了,我拖着步子挪到地头,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土地上,抓起塑料瓶里的凉白开,咕嘟咕嘟猛灌几口,那股湿意从喉咙直坠心底,一下子人就活过来了。抬头看向田里,老爸老妈还在弯腰采摘,地头已多了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。一阵风吹来,带着汗的几缕头发飘起又落下。远处传来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,混在棉叶的沙沙声里。
晚上,我躺在院里的老旧木板床上,伸直腰板,手中的竹扇子一晃一晃。黑咕隆咚的天空中点缀着些星星,一闪一闪的,耳边传来老爸老妈的絮叨声,今天摘了多少斤棉花,棉花能卖多少钱,还有那不时响起的“汪汪”声,混在夜风里,渐渐把我送进了梦乡。梦里似乎还是那片棉花田,还是那嘎吱响的自行车,还是那个一走一撞的蛇皮袋围兜。
那时候很苦,心里却装着盼头,因为知道自己多帮忙摘一朵棉花,家里就多一份收入,再也不会让老妈为了学费而东借西凑。我仍记得那时的累,那时的疼,那时的汗水,那时的眼泪;我也更感恩,现在的生活,现在的工作,现在的家人,现在的幸福。
如今,孩子们似乎幸福很多,夏天一热便有空调送来清凉,口渴时会有不同饮品随心挑选,不必在烈日下田地里挥汗如雨,更不用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担。这惊人的变化,不是凭空而来的,是无数像我老爸老妈那样的劳动者,在烈日下一次次弯腰、在寒风中一次次坚守换来的。生活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。
我想对我的小孩说:儿子,望你珍惜当下,在这美好的时光里,读好万卷书,行稳脚下路,向着未来继续奔跑吧,少年!(刘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