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能文苑

秋雨悄然进“场”

发布日期:2026.10.30

稿件来源:新能创业公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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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是悄悄来的。

早上的风场还笼着一层薄雾,远处的风机转得不紧不慢,叶片划过空气的声音闷闷的,像谁在远处翻一本厚书。到了午后,天色忽然沉下来,云压得低,沿着场站围墙往远处看,江淮的丘陵一层淡似一层,最后化进灰蒙蒙的天际里。不多时,雨就落了——不是夏天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,是细细密密的秋雨,落在升压站的檐顶上沙沙地响,落在巡检小道的路面上洇出一片深色,落在风机塔筒上,顺着白漆往下淌,淌成一道一道浅浅的水痕。

我撑着伞往机位走。雨不算大,风却凉,袖口很快被打湿了一圈。路两旁的草已经结了籽,穗子低垂着,雨水挂在上面,一颗一颗,晶莹得像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碎玻璃。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响,是风机偏航的声音,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秋雨也是这样落。那时候一下雨,田里的活儿就停了,大人坐在堂屋里剥花生,小孩趴在门槛上看雨丝从屋檐上挂下来,一串一串,断了又续。奶奶说,秋雨贵如油,下透了,地里的墒才够,来年开春庄稼才肯长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“墒”,只觉得雨天不用下地,能心安理得地闲着,就是天大的好事。

如今站在风场里看雨,心境全然不同了。雨落在风机上,落在箱变上,落在集电线路的铁塔上,每一滴都好像和电有关。值班长说,秋雨一下,空气湿度上来,绝缘子容易积污,巡检得格外仔细。于是我们雨天也出门,沿着线路看,看绝缘子有没有放电痕迹,看箱变门锁得严不严实,看电缆沟有没有积水。雨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滴下来,落在记录本上,墨迹微微洇开。可奇怪的是,我不觉得苦。踩在湿漉漉的巡线路,听着雨打叶片的声音,心里反倒有一种踏实的安稳——就像小时候奶奶说的,雨下透了,地才有底气。

傍晚时分,雨渐渐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夕阳从缝隙里漏下来,把整片风场染成暗金色。风机还在转,叶片被余晖镀上一层暖光,转得从容而安静。远处村子里升起炊烟,细细的,被雨后的湿气压得很低,贴着屋顶飘散。田里的晚稻已经黄了,沉甸甸的穗子被雨洗过一遍,颜色格外鲜亮。几个农人戴着斗笠从田埂上走过,脚步不快,像是刚刚看完了水,正往家走。

我站在场区的制高点往下看,忽然觉得这片景象里有某种很旧、也很新的东西。旧的是秋雨、稻田、炊烟、田埂上慢悠悠的脚步,是这片土地上千年不变的节令与农事;新的是远处那一排排风机,是铁塔上纵横的银线,是把风变成光、把雨后的湿润变成千家万户灯火的那些看不见的流动。它们并排站在一起,不觉得突兀,倒像是本来就该如此——风年年吹过江淮的丘陵,从前吹动稻浪,如今也吹动叶片;雨年年落在田野上,从前润泽庄稼,如今也润泽着风机脚下的草。

晚上回到宿舍,雨又下起来了,淅淅沥沥地敲着窗。我翻开手机,看到老妈发来的消息,问这边冷不冷,记得加衣裳。我回了一句“不冷”,又想了想,补上一句:这边秋雨下得好,跟家里一样。发完之后我笑了。其实哪里的秋雨都一样,落在农田里是滋润,落在风场里也是滋润。只不过从前我只知道雨能浇地,如今才知道,雨里那些转动的风机、那些淌水的线路、那些湿漉漉的巡检脚步,也是另一种“墒”——它们在为更远的地方蓄着光,就像秋雨为来年的春天蓄着水。

窗外雨声细密,风机在夜里低低地转。我想,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到的,最踏实的秋天了。(刘良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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